深厚文化底蕴构建的人文内涵
——余秋雨《文化苦旅》读后随感
● 牧子
前不久,央视举办的“‘隆力奇’杯第十三届CCTV青年歌手大奖赛”如火如荼,几乎占据了我每天晚上的全部时间。我在欣赏参赛选手们精心编织的音乐梦幻的同时,也为余秋雨先生渊博的学识、深厚的文化底蕴、强烈的文化责任和精彩的综合点评所折服。
余秋雨先生是我所敬仰的学者之一,除了他的学识之外,他谦逊的人格精神和严谨的治学态度,是我敬仰他的又一个重要原由。经一位写点东西的朋友推荐,我专门到书店买来了一本秋雨先生的散文集《文化苦旅》,等“青歌赛”落下帷幕,每遇闲暇便捧读此书。读罢,掩卷闭目,心潮如涌。今愿将对其中几篇文章的肤浅之感记于纸上,贻笑大方。
1、 关于《道士塔》
这是《文化苦旅》的首篇。读完这篇散文,我便感觉到了秋雨先生发自内心的阵痛,这种阵痛来自于一种对祖国文化饱含深情的学术责任。篇中讲的“道士塔”,其实就是一个使国人足以唾骂千年的道士——王圆篆的圆寂塔。
这位原籍湖北麻城的普通平民,因逃荒来到河西走廊,在敦煌这个祖国文化瑰宝所在地,出了家,做了道士。动荡的岁月里,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这个平民道士,竟神使鬼差般接管了莫高窟的千年艺术瑰宝,致使中国古代最灿烂的民族文化在他手中丧失近半!
中国封建社会长期以来的小农经济模式,造就的不是国家的富强和民主,而是国人劣根性的主干意识——小农意识。王圆篆无法摆脱这种意识的支配,就连当时的县官、省官甚至京官们也无法摆脱这种意识的支配。当斯坦因们用极少的银元满足了王圆篆庸俗的欲望而成批成批地掠走中华文明成果的时候,那些文化官员们也在用所谓的权力和威望巧取豪夺。有着悠久文明史的中华文化,在那一刻变得灰暗起来,这种灰暗,一直蔓延开来,笼罩着敦煌学研究专家们富于高度责任的心灵,使他们紧锁的眉宇之间满布愁云。正如秋雨先生所言,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屈辱地从外国博物馆买取敦煌文献的微缩胶卷,叹息一声,走到放大机前。”
读完《道士塔》,我为王道士的愚昧和利欲而愤慨,便给朋友发去信息,声称“真想狠揍他一顿”,而朋友却平静地回复道:“这是历史的悲剧。如果你我同在当时,也许也只能是一声轻轻的叹息,这是当时国人劣根性导致的结果。我们要做的,只能是更好地加以保护并发扬光大,以期这些灿烂文明的成果,能照亮国人坚守中华文明的路径。”
此刻,我的心情难以名状。
2、 关于《都江堰》
矗立在四川平原上的都江堰,从公元251年开始,沿着跌宕起伏的历史曲线,跌跌撞撞一路走来,终于在这里与文化有了一次交汇。
篇中写的是都江堰,却一刻也没有把代表中华民族精神的长城抛在一边。长城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充分显示了中华民族坚强不息的民族意志力,造就了一个民族宏大激昂的民族精神。但使人难以想象的是,在秦始皇下令修筑长城的数十年前,都江堰已经挺拔地矗立在四川平原上了。从现在的眼光看,长城无论多么伟大,它的功用已在文明发展的进程中消褪殆尽了,而都江堰这座千百年来依然矗立的水利工程,却至今濡养着一个民族!秋雨先生说:“长城的文明是一种僵硬的雕塑”,而都江堰的文明“是一种灵动的生活”。
不能不说,都江堰的缔造者李冰,身为蜀郡守,的确有违几千年来中国官场的惯例,他不是一个无所专攻的官僚,作为一地官员,他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好官,因为他把政治的理念转变成了为普天下百姓谋福造利的理念,他为中华留下不朽的都江堰时,同时也留下了千古英名!
这样的官,才是好官。
从这个意义上讲,《都江堰》这篇散文,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不刻意要求所有的官员们,都在老百姓心里变成神,只仅仅留下一个名字,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3、 关于《贵池傩》
翻开《文化苦旅》,一个生僻的字跳入我的眼帘:傩。就连秋雨先生都说,这是个“奇奇怪怪的字,许多文化程度不低的人也不认识它”。
于是,生性好奇的我便翻开字典查找。
“傩”,读音nuó,意为一种驱除役鬼的仪式,时令一般在农历腊月。
贵池,是安徽山区的地名,九华山所在地。
《贵池傩》讲的就是贵池山区这种叫“傩”的民间仪式。读完这篇文章,我并没有对这种驱鬼仪式的灵性与过程产生兴趣,让我产生一些思绪的,却是这种仪式本身。
为什么这种近乎消绝的仪式在这个山区突然兴盛起来了呢?细读文章,方知这种仪式自汉代以来一直兴盛,只是在历史演进的过程中逐渐由公开转入暗流,这是不断发展的意识形态所使然。贵池山区的“傩”,由于一位一直以来反对这种仪式的小学校长,一夜之间看到了它也是一种文化形态转而呼吁保护,才又有了“公开的音讯”的。
任何一种民间文化都摆脱不了最原始的意识寄托,“傩”也不例外。山民们平日里忙于生计,每到腊月便摇身变成“傩”的主角,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其中。他们的心中怀有最朴质的寄托,祈求这种仪式能驱除灾祸的役鬼,从而给他们带来福祉。
这当然是荒唐的。但从它的文化本性看,则是这种民间文化得以保留下来的原动力。无论你怎么讲,那些朴质的山民却宁信其有而不信其无,要不然,怎么会深更半夜地举着松明火把,舞着纸龙将秋雨先生一行拦在大山深处,非要他们看看自己的表演呢?也许他们也知道,这些学者们一字值千金,将所看到的情景稍微动动笔,便会给他们的“傩”以至于他们本身带来某种好处。
我也不知道这种仪式是不是我们民族的自我复归和自我确认,但作为民族文化,这种东西还是有必要保留下来的,它与江西的“傩戏”、青藏高原的“藏戏”一样,虽带有浓烈的宗教色彩,但它们却是一个地区、一个民族文化演进的活化石,至少对研究相对应的文化发展关系有着积极的意义,仅此,保留这些“活化石”的理由还不够充足吗?
4、 关于《漂泊者们》
读完这篇文章时,正午暖暖的阳光直射我居室的阳台,让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理得。
文章由三部分组成,每一部分都讲述了一位漂泊新加坡的老人,但展现在我们面前的绝非只仅仅是三个人!
我此时的心安理得,来自于一种固生的、由来已久的血统,一种中庸委和的民族传统心理。这种心理的产生和延续,正是中华几千年民族文化潜移默化的产物。
中国有句俗话,叫做“人挪活,树挪死”。这里讲的“活”,有双重意义,除字的本意外,更多的是指人变换生活环境后会活的更好,更有意义些。很多年过去了,那些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到新加坡及南洋其它地方的漂泊者们,有几个人真正达到了他们的初衷呢?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都已是风烛残年,留在他们身后的,是对祖国、对乡土、对亲人的无尽的思念。就像秋雨先生在文中提到的在小岛上度过了大半生的林再有老人,在异乡取得哲学成就却永远眷顾祖国的沈博士,虽在新加坡做着医药门店坐堂医生、却在回国七次后尽自己最大努力动员老华侨们筹资为大陆家乡兴建小学校的老中医……无论他们在漂泊半生的异国他乡吃尽多少苦头,心中所眷顾的仍然是生他养他的故土!这是中国人对土地难能可贵的情结,是燃尽千年烽火却始终不能燃尽的拳拳爱国之心。
中国北方的农民,情愿一生都守在贫瘠的山村过着简单而艰难的生活,却一刻也不愿离开山村去其它地方定居,他们心中有一份对故土的眷恋,是对中国“根”文化的活生生的体现。而这些漂泊的南方人,心中同样对故土难舍难离,却有胆量将祖祖辈辈供奉的土地神背在背上走南洋漂异土,人到哪里,神就跟到哪里,为的就是达到既要离土又要守土的双重目的。说到底,这是一种生存态度,是对一种固有文化形态的继承和创新。
如今,身处商品经济时代的中国人,尤其是北方那些贫瘠山村里的人们,如果有当年漂泊南洋的南方人的那种豁达、那种宽容、那种义无反顾,勇敢地走出贫瘠而心中永存对故土的依恋,或许,他们的境况会有所改变,即便没有谁能保证他们会生活地更好一些,但至少冲破了来自思想上的一些束缚,对某些传统具有或多或少的改变,也是好的。
文化的继承,需要一种继承的勇气。在继承的同时,有能力甄别优劣,有胆量对某些所谓传统进行必要的创新和发展,这才是当今中国文化在发展过程中所要做的一件正事。
5、 关于《这里真安静》
“人的生命,能排列得这样紧缩,挤压得这样局促么?而且,这又是一些什么样的生命啊。一个一度把亚洲搅得晕晕乎乎的民族,将自己的媚艳和残暴挥洒到如此遥远的地方,然后又在这里划下一个悲剧的句号。多少倩笑和呐喊,多少脂粉和鲜血,终于都暗哑了,凝结了,凝结成一个角落,凝结成一种躲避,躲避着人群,躲避着历史,只怀抱着茂草和鸟鸣,怀抱着羞愧和罪名,不声不响,也不愿让人靠近。”
秋雨先生的这段话让我铭心。这段话,讲的是新加坡城市边缘一处避静的坟场,一座日本人的坟场。这座坟场让秋雨先生震动了,而这篇文章也着实让我震动了。因为这座坟场,连结着一个民族的罪恶,也连结着一个民族的耻辱!
这是一个军人、妓女、文人杂合的坟场。这个怪异的坟场,暗示着一个民族当时的混沌,历史逻辑在这里完成了一种契合。在这座清冷的坟场里,军人从数量上占绝对优势:军人的集体墓碑上刻着“纳骨一万余体”。就连那个曾进犯中国华北、将罪恶的爪牙伸向山西、陕西、甘肃,后又与山本五十六合股执行震惊世界的太平洋战争的寺内寿一,也静静地躺在这里。这是军国主义罪恶的侵略行径种下的苦果,最终品尝这颗苦果的不是被侵略的国家和人民,而是这些遗骨他乡的孤魂野鬼以及他们所在的这个民族!那么,这300多名妓女呢?她们占据这座清冷的所在,要比军人们早几十年。二十世纪初,日本经济的大萧条,使这些少女们不得不抛离故土来到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谋求生路,而她们没有很高的文化,也没有雄厚的经济能力,唯一生存的希望,就是媚艳的倩笑和任人宰割的光洁胴体,以至于她们忽一日静卧在这座坟场中,竟没有留下一个真实的姓名!这些妓女委实可怜,这些妓女们所赖以承载的这个民族,此时也显得可怜,而留在这里的这座坟场,正印证着这个民族曾经的羞辱和萎缩。
极具讽喻意味的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日本最为关注大和民族灵魂的著名现实主义作家二叶亭四迷,居然也躺在这座坟场里!二叶亭四迷于1909年5月从俄国到日本治病途中,死于哥伦坡驶往新加坡的轮船上而进入这座坟场的,那时,他是这座坟场的唯一主人,那时,大批日本妓女才刚刚开始南迁,太平洋战争在哲人先知的预言中恐怕也还很依稀。这些后来者,都是冲着这个文人来的吗?来了以后,就形成了现在的这种情形,是有意让世人看到后说些什么吗?
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有关国家和民族的大课题,因为有了这座坟场而空前浓缩了,既隐喻又明朗。
如果关联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这里真的不太安静。日本人,应该去看看这座坟场,真的。
2008年4月10日 于听雨轩 |